最初,我只帶著一顆忐忑的心,和探索未知的興奮,踏上了這旅程。隨著年齡的增長,對事物也會逐漸熟悉,並將以往的生活納入腦中,作為日後的經驗,簡單來說,也就是心理有了「底」。然而,令我徬徨的是,這次的挑戰—安納普納環線的峰頂,是5416公尺。而全台灣最高的山「玉山」也只不過3952公尺。

對只爬過七星山(1120m)的我來說,這是一個完全凌駕於我認知之上的挑戰,就這樣,我帶著複雜的心情,像是對山宣戰一樣,踏出了第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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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,我們的腳程很短,卻讓我的腳感受到異常的壓迫,不同於在球場上的熱血爆衝,這次,是考驗肌肉耐力的持久戰,你平常所認知的極限,卻在無意間不斷的被超越,你所以為的「走很遠」,對旅程來說卻遠遠不足。一路上就這樣不斷的適應環境、腳步、呼吸,花了幾天終於將自己融入當下時,一個極微不足道的麻煩進入了我的世界—螞蝗。

在被螞蝗吸血的情況下,身體是不會有感覺的,只要等到它吸完走後,將傷口貼住即可。但,真正對我造成影響的並不是生理,更像是心理的一種壓力,一拖下綁腿,看到一隻黑色肥粗柔軟的物體吸在腳上,不斷的啜飲自己的血。第一次,我為「噁心」這形容詞找到了最好的人選。一路上我們跌跌撞撞,下陡坡、越瀑布,不時的拖鞋檢查水蛭,也因為嚮導們的熱情與專業,順利的經過重重障礙,但儘管如此,「水」對我仍是一大課題,雖然水龍頭或洗衣服的水有滴淨水劑,但「生」的味道卻遺留著,混著淨水劑的氨,每喝一口都令我作嘔,但生物的機能也意外的強大,一旦「渴」的生理需求強大到一個程度時,我竟也漸漸習慣於這味道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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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了2500公尺左右的地方,我們開始服用高山症的藥物,也托它的福,整趟旅程沒有人得高山症。對於洗澡方式以及頭部的包裹也開始有了一定的要求,基本上頭是不能夠清洗的,因為會增加高山症的風險,還需要終日包裹著頭巾......如果回台灣頭沒有爛掉,證明了頭巾買的好,但我發誓會把它丟掉。但或許是平常有運動的關係,我「活」的還不錯,並沒有不適應(便秘不算的話..),一直向前邁進直到了一個新數字。

「4000公尺」,對於一個登山經驗少之又少的人來說,著實很新奇,更是一種生命的鍛鍊。即便緩慢的、放鬆的走,仍可以感覺到氧氣正在減少,呼吸一次比一次又快,我慌了—在面對前所未有的危機時,我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......在急促的喘息聲之間,我第一次這麼真實的面對自己,聽著自己的心跳,拖著沈重的步伐,全依靠著僅存的意志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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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跨出一步,眼前卻又只是沒有終點的地平線,當疲勞所引起的無力感衝擊著身心時,一個簡單、小聲的句子傳到了我的耳裡,「加油......」貫穿了我的腦門。我抬起頭來,整個團隊都在前進,整個力量都在往前。一項困難的挑戰,此時的我,卻可以有無比的信心和勇氣去實現,因為我知道,我不再是孤軍奮戰的一個人。我逐漸和自己的身體對話,調整了呼吸,開始將空氣吸到底,再緩緩的吐出來,步伐也開始有規律性的節奏,終於,我克服氧氣的障礙,邁向了巔峰「5416」。

風雨瘋狂的交錯,我,來到了5000公尺,四周早已失去了花草的蹤影,整座山如同死去般的沒有一絲生氣,僅有濃密的大霧相伴,每吸進一口氣,都是刺骨的寒風,我舉步維艱的走著,一直到霧散了,遍佈的冰雪佇立在我眼前,我才發現我來到了新的世界。「雪」,一個簡單的字眼,是大家熟悉的名詞,卻不是生長在台灣的我,有機會碰到的物質,一直以來,「見到雪」成了我的夢想,而不是只能去小叮噹樂園。而如今,大雪紛紛的飄落到我的身上,每一寸衣服都沾滿了雪,夢幻般的,我脫掉了手套,掌心上,接到了一瓣瓣的雪花,我心裡無限感動,而這份感動化做了我前進的動力,忘卻了不舒服,我一心前進,沒有餘念。到達了山頂時,其實喜悅和平靜是相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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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你可以做到的,遠大於你所想像的,原來當你對一件事付出、努力,是比不勞而獲而感動多的,還好多的「原來」,但當下,我卻只是靜靜的看著雪,看著大自然的力量,我很佩服,更多的,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。最後,當我回到平地時,我的心情也是複雜的,因為有好多思緒要整理,但我對山卻有了不一樣的看法。當你爬山,並不是為了要「征服」它,而是當下,享受在那大自然的過程,當你轉換了一種想法,那些汗水、疼痛、噁心,便不再痛苦,反而在你與山的親近之間,化作了一層喜悅。